臨事不怕危難，有罪不避刑罰的東漢名臣
李膺
李膺，字元禮，潁川襄城人，出身于東漢時的官僚地主家庭。他個性孤傲，不愛隨意與人交往，惟獨與同郡人荀淑、陳定為師友。由于他學問高，為人正直，在社會上的名氣很大，一般人都以能與他交往為榮。如荀淑的第六子茍爽，因為父親的關系經(jīng)常得以拜見李膺，并曾為李膺趕馬車，回到家里，逢人便說：“我今天為李君趕過馬車了?！弊砸詾闃s耀得了不得。在今山西省河津縣西北和陜西韓城縣東北，黃河直流到此，兩岸峭壁對峙，形同闕門，水流湍急。一般的魚類都登不上去，登上去的魚，據(jù)說就能成龍，故有“鯉魚跳龍門”的傳說。那時候的東漢人，把攀登李膺的家門，比之為“登龍門”。一般士人一旦為李膺所接待，就身價十倍。
堅決與宦官作斗爭
東漢王朝的實權，自和帝起長期為外戚和宦官所把持，從中央到地方的大部分官位都為他們所占據(jù)。一般的官僚有職無權，不能按照自己意愿辦事，仕途充滿了荊棘。下層企圖仕進的讀書人更是官路不通，他們滿腹不平，實行孔子“見善如不及，見不善如探湯”的格言，對他們認為善的人，就互相推薦標榜，結(jié)合在一起;對他們認為惡的人，一概深惡痛絕。東漢時期，在朝的鯁直的官僚，在野的名士和京師的太學生結(jié)合在一起，視專權的外戚和宦官為仇敵。這些人有知識、有文化，不怕風險，不怕豪強，不怕高官。不貶時政則已，一出口無不尖銳深刻，無人不怕這種“清議”。特別是在野的名士和太學生往往聯(lián)名請愿，干預朝政。如建和元年(147年)，由于李固、杜喬反對外戚梁冀而下獄，李固的學生王調(diào)和趙承等幾十人就分別上書請愿。永興元年(153年)，冀州刺史朱穆嚴懲地方上為非作歹的宦官勢力，因之得罪了當權的宦官，被桓帝下獄論罪，從而激起了太學生劉陶等為首的數(shù)千人到宮門外上書訴冤，迫使皇帝不得不釋放朱穆。當時京師有三萬太學生，他們與鯁直的官僚、名士結(jié)合在一起，勢力是不小的。
李膺飽讀詩書，滿腹經(jīng)綸，能傳授學業(yè)，能帶兵打仗，曾為司徒胡廣所看中，歷任青州刺史和漁陽太守等職。當時鮮卑族屢犯邊塞，又起用李膺為烏桓校尉。他身先士卒，不避矢石，每破鮮卑。后因事免官，回家鄉(xiāng)綸氏，設館教書，從他學業(yè)的經(jīng)常不下千人，名盛一時。永壽二年(156年)，鮮卑侵擾云中，桓帝不得不重新起用李膺為度遼將軍。李膺一到邊境，懾于他的威望，鮮卑望風臣服。
延熹二年(159年)，李膺任河南尹。他曾與廷尉馮緄、大司農(nóng)劉佑等一起與宦官抗爭，懲治為非作歹的宦官勢力。如宛陵大姓羊元群由北海郡罷官歸，他貪贓枉法，聲名狼藉，臨走時連廁所里的精巧的小玩物，都要帶回家，疾惡如仇的李膺如何看得慣呢?他上表皇帝請依法懲治羊元群，而羊元群卻用貪污來的錢財買通宦官，反而使正直的李膺受到誣陷，與馮緄、劉佑以及地方郡太守劉質(zhì)、成晉等人一同下獄。大臣陳蕃反復援救無效，劉質(zhì)、成晉死于獄中，李膺與馮緄、劉佑被罰作輸作(苦工)。后來，司隸校尉應奉上疏為之求情，李膺才得免罪。
后來，又起用李膺為司隸校尉，他仍執(zhí)法不避強暴。為桓帝所寵信的宦官張讓的弟弟張朔，任野王令，仗著他哥哥的權勢，貪暴殘忍，無惡不作，乃至殺孕婦取樂。他畏罪潛逃至京師張讓家，藏于“合柱”中，李膺聞訊親自帶人逕入張宅，破柱捕張朔，經(jīng)審訊錄供后，立即處死。張讓訴冤于桓帝，桓帝質(zhì)問李膺為什么不先奏而后斬?李膺回答說：“過去孔夫子做魯國司寇，上任七日就誅少正卯。今天臣到任已十天了，才殺張朔，我還以為會因為我除害不速而有過，想不到會因及時處決張朔而獲罪。我深知因此而惹禍了，死期快到，特請求皇上讓我再活五日，除掉那禍首，然后皇上再用鼎烹煮我，我也心甘情愿。”李膺一番有智有勇的回答，說得桓帝無以對答，只得對張讓說：“這是你弟弟的罪過，司隸有何錯呢?”傳說自此以后，大小宦官走路不敢伸直腰板，說話不敢粗聲大氣，假日里也不敢出宮門玩耍，桓帝感到奇怪，宦官叩頭向桓帝哭訴說“畏李校尉?！?BR> 第一次“黨錮之禍”
李膺堅定不移地打擊橫行霸道的宦官勢力，既招來了宦官深刻的忌恨，也贏得了眾多士人和太學生的敬仰和擁護。太學生稱道：“天下?？钤Y?！崩钼邔嶋H上成了當時太學生運動的核心人物。然而，李膺在士人和太學生中影響愈大，宦官就愈要置李膺于死地。
延熹九年(166年)宦官集團指使人誣告李膺等人籠絡太學生，交結(jié)門徒，互相聯(lián)系，結(jié)成朋黨，毀謗朝政，敗壞風俗。在宦官煽動下，桓帝大為震怒，下令布告天下，逮捕黨人，除李膺被捕外，還牽連了二百余人。這些黨人項頸、手、腳加上所謂“三木”的刑具，頭被蒙蓋著，遭到嚴刑拷打。李膺骨頭很硬，也很機智，他的供辭大多涉及宦官子弟，宦官因此怕惹火燒身，不敢深究。太尉陳蕃極力反對對李膺等人的迫害，他上疏說，“今天所逮捕入獄受刑的人，都是海內(nèi)有聲望的人才，他們忠心耿耿為國憂慮，對他們予以十代人的優(yōu)容還不夠，那有無緣無故逮捕拷打他們的理由呢?”要他在判決李膺等人的公文上簽字，遭到他嚴正的拒絕。陳蕃字仲舉，太學生稱：“不畏強御陳仲舉?！彼钱斨疅o愧的?；傅刍屎蟮母赣H竇武，向來喜歡結(jié)交太學生，他以桓帝岳父身分上疏請求釋放黨人，并以托病交上官印相脅，迫使桓帝不得不釋放黨人，但規(guī)定禁錮終身，不許再做官。這就是東漢時期的第一次“黨錮之禍”。
這次黨錮之禍平息后，不畏強御的陳蕃也就丟了太尉這個高位。它預示著還有暴風雨在后頭。李膺的學生荀爽為此特地寫信勸導李膺說：“很久沒有去探望您，因而不能親聆教誨，我象敬重父親一樣的敬重您，一天沒有看到您，就如時隔一年。知道您因為堅持正義為時所不容，只得退居陽城，娛樂于山水之中?！罱弥傅鄞笈?，罷了太尉陳蕃的官，……如今天地正氣被閉塞了，有道德的人被廢棄了，聰明的人避禍遠離。這樣雖然不負眾望，我私下卻以為未嘗不可。想您也會同意的，不會有所悔恨。但愿您心曠神怡，平安度日，閉門休養(yǎng)，忘掉那紛繁的世事，浮沉的宦海?！逼埶@封信的中心意思：是要他老師“屈節(jié)以全亂世?！笨墒?，荀爽沒有想到，生于亂世，在數(shù)者難逃，李膺即使“屈節(jié)”也免不了殺身之禍，何況，李膺這種人怎么會“屈節(jié)”呢?
第二次“黨錮之禍”
永康元年(167年)，桓帝死，十二歲的靈帝繼位，竇太后臨朝聽政，大將軍竇武掌握實權，起用陳蕃，以太傅身份錄尚書事，也掌握相當一部分實權。竇武和陳蕃在蓄意剪除宦官勢力這一點上是一致的，既然兩人均握有實權，采取行動的時機也有了。在陳蕃和竇武的商議下，起用志同道合的尹勛為尚書令，劉瑜為侍中，馮述為屯騎校尉，又征召曾被廢黜的李膺、劉猛、杜密、朱寓、荀翌、陳蹇等人為官。到了第二年五月，陳蕃勸竇武說：“往日蕭望之死于宦官石顯一人之手，前不久李固、杜喬又遭族滅之禍?，F(xiàn)在靈帝乳母趙嬈以及后宮女官，日夜在迷惑竇太后，而這些人又與宦官勾通一氣。應當趕快退絕他們，我欲為將軍除害，請將軍考慮呀!”于是，竇武向竇太后建議說：“按舊章程宦官只限于管后宮瑣事，聽使喚，守門戶，收發(fā)財物而已。而今他們參與政事，握有重權，他們的爪牙遍布全國，盡干貪暴殘忍的事。人情鼎沸的原因就在此。應當將這些人全部廢誅掉?！备]太后不同意全部廢誅，尤其不肯誅她所信任的宦官曹節(jié)。這時年高德重的陳蕃，親自勸說竇太后說：“臣知道言不直行不正，則上欺蒼天下負人望，然而冒險直言，則必遭群小忌恨，導致死難臨頭。我寧肯殺頭，也不敢欺天負人。今京師囂囂，道路喧嘩，都在議論宦官侯覽、曹節(jié)、公乘昕、王甫、鄭颯以及趙夫人諸后宮女官亂政的事。附從他們的人才得升進，忤逆他們的人就遭陷害。如今滿朝群臣，同河中的木材，隨波逐流，以保祿位。陛下剛即位殺了宦官蘇康、管霸，不僅活著的人高興，地下冤鬼也要含笑，但是，不過數(shù)月又重用和寬容左右宦官，再大的禍害也不過如此了?！备]太后還是不聽，但是，陳蕃與竇武決意剪除宦官的消息已傳出去了，使得宦官大為震恐。形勢迫人，陳蕃、竇武和他們的親信抓緊密謀誅除宦官了。建寧元年(168年)八月，先抓宦官鄭颯拷問，辭連及曹節(jié)、王甫，正準備奏請逮捕曹節(jié)等人，宦官朱踽私自偷看竇武奏章，有意公開大罵說：“宦官中放縱不守法的人，當然可以殺，我們這些人有什么罪呢?都應當被族滅嗎?”一下子把所有宦官仇恨的火點燃了，然后反誣竇武、陳蕃要廢帝謀亂，以曹節(jié)為首的宦官劫持竇太后和靈帝，糾集官兵，竇武因寡不敵眾，自殺，陳蕃亦被捕遇害。
竇武、陳蕃剪除宦官是得到社會名士和太學生的支持的。竇武、陳蕃身亡，殺害社會名士和太學生的第二次“黨錮之禍”，也就接著降臨了。這次黨錮之禍，從建寧二年(169年)起?一直延續(xù)了十余年，株連之廣，遠遠超過了前次。
在這之前，在朝反宦官的勢力與在野的名士以及太學生結(jié)合得更緊了，勢力也更大了，這些人互相標榜，互立雅號。他們稱李膺、荀翌、杜密、王暢、劉佑、魏朗、趙典、朱寓為“八俊”，“言人之英也?！狈Q郭林宗、宗慈、巴肅、夏馥、范滂、尹勛、蔡衍、羊陟為“八顧”，“言能以德行引人者也”。稱張儉、岑至、劉表、陳翔、孔昱、苑康、檀敷、翟超為“八極”，“言其能導人追宗者也?！狈Q度尚、張邈、王考、劉儒、胡母班、秦周、蕃向、王章為“八廚”，“言能以財救人者也。”在這三十五人中，李膺的地位是顯赫的，除了“三君”(即竇武、劉淑、陳蕃)外，他就是首屈一指了。
第二次黨錮之禍，是由“八極”之一的張儉，被投機的小人朱并誣告而引起的。
張儉，字元節(jié)，山陽高平人。延熹八年(165年)曾被任為山陽督郵。時大宦官侯覽家在防東，殘害百姓，作惡多端，張儉檢舉侯覽及其母親的罪惡，請誅之。侯覽匿表不上報，事未發(fā)，但心深恨之。建寧二年(169年)，張儉同鄉(xiāng)人朱并，見陳蕃、竇武被殺，李膺被革職，宦官重新得勢當權，正在排斥屠殺異己。他就趁機上書告發(fā)曾經(jīng)廢棄過他的張儉，稱張儉與同郡二十四人結(jié)黨，分別立號，與他周圍的“八俊”、“八顧”，共同商議，“圖危社稷。”于是，靈帝下詔捕張儉?；鹿俨芄?jié)暗中指使有關的人奏請擴大追捕范圍，李膺、杜密、范滂等百余人被捕死于獄中，六、七百人被禁錮，太學生被捕一千余人。這種追捕迫害，一直延續(xù)到中平元年(184年)才最后停止。
張儉事起，有人勸李膺逃走。李膺回答說：“臨事不怕危難，有罪不避刑罰，這是做臣子的氣節(jié)。我年已六十，死生聽從命運，往哪里逃呢?”他自動赴詔獄，被拷掠而死。妻子徙往邊遠地區(qū)，他的父兄門生故吏均受牽連下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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