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漢城之前，對漢城有過一些想象，惟獨沒有想過這會是一個充滿詩意的居住地。自己從小生活在大城市，對大城市的想象全是物質(zhì)性的，可漢城卻出乎我的意料。當然，漢城毫無疑問是一個現(xiàn)代化大都市，其商業(yè)之發(fā)達，交通之便利，地價之昂貴，在東亞地區(qū)大概也就僅次于東京了，甚至于它的寬帶網(wǎng)之普及已經(jīng)超過日本，居世界前列。如果僅是這一切，漢城是沒有多少魅力可說的，因為比拼古典，不及北京；比拼洋氣，不及上海；比拼文明指數(shù)，不及東京；比拼高樓密集度，不及香港。然而漢城的魅力是現(xiàn)代化和天然野趣的和諧統(tǒng)一，是自然和人工的相得益彰，是天、地、人的完美共處。
先說天，漢城雖地處北方，但四季分明，可謂是得天獨厚。春夏秋冬，花開花落，很是規(guī)矩。在漢城住上一年，可以充分感受到生命的歷程：春天，百花爭艷，紅色的杜鵑花、黃色的迎春花、白色的玉蘭花、粉色的櫻花，滿山滿街地怒放。在這個花海的季節(jié)里，你感受到的是青春的肆無忌憚，是生命的張揚招搖。夏天，漢城雨水充沛，當處在同一緯度上的中國許多北方城市飽受缺水之苦、旱災(zāi)不斷時，漢城則常常雨水傾盆而下，俄頃，又烈日當空。這個季節(jié)猶如生命的戀愛時分，忽而熱情似火，能把對方烤焦；忽而淚飛頓作，能把對方淹沒。秋天，楓樹的紅葉和杏樹的黃葉把漢城染成了絢爛的金色，特別是漢城日溫差很大，幾乎所有的綠葉都被霜打成紅色。漢城的金色是鋪天蓋地的，滿眼望去，紅、黃、綠葉織成的金色毯子大塊大塊地鋪蓋在漢城的山上和街上。有一個讓人感動的細節(jié)是漢城人將自家的火紅柿子留在樹上，等候著喜鵲來食，因此柿子又被稱為“鵲食”。這真是一個收獲和奉獻的季節(jié)，你的心中為此而充滿了感動和感恩。冬天，無邊落木蕭蕭下，漢城的山是連綿的荒涼，漢城的街是無盡的空曠。漢城種植的大多是落葉樹，此時只有不多的松柏在傲霜。面對如此滿目的蕭瑟，你已感受到生命正在殘酷地畫句號，內(nèi)心由絢爛而復歸平靜，一切都會有個收場。
再說地，漢城屬丘陵地帶，從北漢山頂望去，整座城市被起伏的山巒分割成許許多多的小盆地。漢城有不少的山，其中有知名的，如北漢山、冠岳山、南山等，也有不知名的，如我任教的梨花女子大學就處在一座小山上。這些山給漢城人帶來了無窮的登山樂趣，他們男女老少幾乎個個都有一雙登山鞋，一根登山手杖。每逢周末，這些山就成了漢城人的去處，既鍛煉了身體，又能登高望遠，忘卻一周的煩惱。平日里那些不上班的家庭主婦和退休老人還提著水瓶或水桶，上山取泉水，真是一舉兩得。漢城盡管非?，F(xiàn)代化，但漢城人卻沒讓山也現(xiàn)代化，許多山?jīng)]有修筑人工山路，更沒有纜車電梯，而是爬的人多了，就成了路。因此在漢城爬山，是真的爬，常常需要手腳并用，非常有野趣，也非常危險，這也就是為什么漢城人需要登山鞋和手杖的原因了。這是漢城人的智慧，它在現(xiàn)代化的同時，保留了前現(xiàn)代化的作業(yè)。讓人欽佩的是那些六七十歲的老人爬起山來似乎比年輕人更勇敢，更矯健。我相熟的一位研究中國現(xiàn)代文學的教授，已70多歲，他和我每次相約去登山。下山時，在半山腰歇歇腳，吃上一張韭菜烙餅，喝上一碗韓式米酒“咚咚酒”，從內(nèi)到外都是暖暖乎乎的，可以說登山活動已經(jīng)融入到韓國人的血液中去了。我這個來自上海的無車族成員最感幸福的是在漢城登山很方便，或出門就是，或坐地鐵、公交下車就是，不用長途跋涉。特別奇妙的是，地鐵站出口還是非常的商業(yè)化、現(xiàn)代化，可是往山的方向走一二百米，就進入了類似中國不發(fā)達的鄉(xiāng)村小鎮(zhèn)的景觀，鄉(xiāng)野之趣撲面而來。現(xiàn)代化是人類物質(zhì)追求的結(jié)果，它極大地方便了人們的各種需求，是人類的一條不歸路；而前現(xiàn)代化的一些場景則是人類記憶中不愿丟失的精神樂土，它能使人類永遠記住自己是自然的一分子。當你在漢城可以極為方便地來回穿梭于現(xiàn)代化與前現(xiàn)代化的場景之中，既充分享受著現(xiàn)代文明提供的各種可能，又享受著前現(xiàn)代文明的傳統(tǒng)樂趣時，你不能不對漢城人的生活生出嫉妒之意。
有了天時地利，還要靠人和。漢城的滿目青山，漢城的花團錦簇，均來自于人工。由于戰(zhàn)爭的炮火，由于貧困而砍樹，上世紀50年代，漢城的山基本上都已荒漠化，是山必禿。上世紀從60年代起，韓國掀起了植樹造林運動，才有了今天的綠水青山。漢城的山是青的，漢城的水是清的，漢江的風景是美的。漢江從東到西，穿越整個漢城，漢城人在漢江上建有26座大橋，每座大橋的形狀和功能不盡相同，有的行車，有的行地鐵。夜幕降臨，26座漢江大橋華燈齊放，宛若一條條流動的夜明珠鏈，令人目眩神迷。漢江兩岸辟有大片大片的供市民休閑、娛樂、運動的場所。當飛機從天上飛過，地鐵、小車從橋上馳過，游輪在江面上駛過時，市民則在江邊或釣魚、或打球、或滑板、或騎自行車、或野炊、或散步，這幅天、地、人和諧的場景會讓你情不自禁。漢城人對漢江的改造從自然出發(fā)，漢江則以人的需求回饋給漢城人。還有像奧林匹克公園、世界杯公園都體現(xiàn)了漢城人在建設(shè)漢城時十分注意人與自然的和諧，它們不只是簡單地提供一塊綠地，也不只是簡單地圈地造公園，而是免費向市民提供一個集娛樂、運動、休閑、賞景等多種功能于一體的場所。因此每到周末，這些地方既是青少年滑旱冰等運動的首選之地，也是中老年人散步休閑的場所，更是情侶們舉行露天婚禮的理想殿堂。如果你有幸在金秋時節(jié)來到這里，就能看見在金色樹葉的掩映下，少男少女們以富有韻律的節(jié)奏飛快地滑翔，中年人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欣賞著孩子們矯健的身姿，新娘穿著白色婚紗在婚禮進行曲中由父親緩步引著交給新郎，這是一幅多么令人心醉的畫面！
漢城人依然保存著許多傳統(tǒng)習俗，人與人之間沒有因為現(xiàn)代化而老死不相往來。記得我到漢城不久，對門新搬來一家住戶，不幾天，女主人就給我這個陌生外國人送上兩塊豆沙年糕，原來韓國人也喜歡“年年高”。還有一次我和兩位北大老師去漢城邊的春川旅游，當時游船上只有我們?nèi)齻€中國人，其余的韓國人在分發(fā)水果、礦泉水、點心時，都不忘給我們這3個不相識的陌生人發(fā)上一份。最讓我感動的是我一個人登北漢山，到山頂后，遇見3個漢城人，當他們得知我是中國人時，就熱情地給我送可樂、飯團，然后又怕我迷路，讓我一路跟著他們下山，快到山下時，又請我去飯店吃湯面，喝“咚咚酒”，最后一直送我到公交車上。在時下的社會里，由于種種原因，人與人之間的戒心太重，即使你想表達友好，對方也不一定敢接受你的情義，因為說不準后面另有玄機。在日本，則由于怕招引麻煩，人與人之間只有禮貌，而沒有真誠。可是韓國人卻把這種前現(xiàn)代化的人情關(guān)系保留了下來，讓你感受到溫暖、熨帖。小時候我們鄰居之間不都是這樣貼著心窩的關(guān)系嗎？我們不是經(jīng)常端著飯碗跑到隔壁的李嬸張叔家和他們的孩子一起吃飯嗎？現(xiàn)在我們的樓房越蓋越漂亮，我們的住家越來越寬敞，可是我們又有幾個知道隔壁鄰居姓什么，叫什么？
漢城，我在心中把你珍藏。
先說天，漢城雖地處北方，但四季分明，可謂是得天獨厚。春夏秋冬，花開花落，很是規(guī)矩。在漢城住上一年，可以充分感受到生命的歷程：春天，百花爭艷，紅色的杜鵑花、黃色的迎春花、白色的玉蘭花、粉色的櫻花，滿山滿街地怒放。在這個花海的季節(jié)里，你感受到的是青春的肆無忌憚，是生命的張揚招搖。夏天，漢城雨水充沛，當處在同一緯度上的中國許多北方城市飽受缺水之苦、旱災(zāi)不斷時，漢城則常常雨水傾盆而下，俄頃，又烈日當空。這個季節(jié)猶如生命的戀愛時分，忽而熱情似火，能把對方烤焦；忽而淚飛頓作，能把對方淹沒。秋天，楓樹的紅葉和杏樹的黃葉把漢城染成了絢爛的金色，特別是漢城日溫差很大，幾乎所有的綠葉都被霜打成紅色。漢城的金色是鋪天蓋地的，滿眼望去，紅、黃、綠葉織成的金色毯子大塊大塊地鋪蓋在漢城的山上和街上。有一個讓人感動的細節(jié)是漢城人將自家的火紅柿子留在樹上，等候著喜鵲來食，因此柿子又被稱為“鵲食”。這真是一個收獲和奉獻的季節(jié)，你的心中為此而充滿了感動和感恩。冬天，無邊落木蕭蕭下，漢城的山是連綿的荒涼，漢城的街是無盡的空曠。漢城種植的大多是落葉樹，此時只有不多的松柏在傲霜。面對如此滿目的蕭瑟，你已感受到生命正在殘酷地畫句號，內(nèi)心由絢爛而復歸平靜，一切都會有個收場。
再說地，漢城屬丘陵地帶，從北漢山頂望去，整座城市被起伏的山巒分割成許許多多的小盆地。漢城有不少的山，其中有知名的，如北漢山、冠岳山、南山等，也有不知名的，如我任教的梨花女子大學就處在一座小山上。這些山給漢城人帶來了無窮的登山樂趣，他們男女老少幾乎個個都有一雙登山鞋，一根登山手杖。每逢周末，這些山就成了漢城人的去處，既鍛煉了身體，又能登高望遠，忘卻一周的煩惱。平日里那些不上班的家庭主婦和退休老人還提著水瓶或水桶，上山取泉水，真是一舉兩得。漢城盡管非?，F(xiàn)代化，但漢城人卻沒讓山也現(xiàn)代化，許多山?jīng)]有修筑人工山路，更沒有纜車電梯，而是爬的人多了，就成了路。因此在漢城爬山，是真的爬，常常需要手腳并用，非常有野趣，也非常危險，這也就是為什么漢城人需要登山鞋和手杖的原因了。這是漢城人的智慧，它在現(xiàn)代化的同時，保留了前現(xiàn)代化的作業(yè)。讓人欽佩的是那些六七十歲的老人爬起山來似乎比年輕人更勇敢，更矯健。我相熟的一位研究中國現(xiàn)代文學的教授，已70多歲，他和我每次相約去登山。下山時，在半山腰歇歇腳，吃上一張韭菜烙餅，喝上一碗韓式米酒“咚咚酒”，從內(nèi)到外都是暖暖乎乎的，可以說登山活動已經(jīng)融入到韓國人的血液中去了。我這個來自上海的無車族成員最感幸福的是在漢城登山很方便，或出門就是，或坐地鐵、公交下車就是，不用長途跋涉。特別奇妙的是，地鐵站出口還是非常的商業(yè)化、現(xiàn)代化，可是往山的方向走一二百米，就進入了類似中國不發(fā)達的鄉(xiāng)村小鎮(zhèn)的景觀，鄉(xiāng)野之趣撲面而來。現(xiàn)代化是人類物質(zhì)追求的結(jié)果，它極大地方便了人們的各種需求，是人類的一條不歸路；而前現(xiàn)代化的一些場景則是人類記憶中不愿丟失的精神樂土，它能使人類永遠記住自己是自然的一分子。當你在漢城可以極為方便地來回穿梭于現(xiàn)代化與前現(xiàn)代化的場景之中，既充分享受著現(xiàn)代文明提供的各種可能，又享受著前現(xiàn)代文明的傳統(tǒng)樂趣時，你不能不對漢城人的生活生出嫉妒之意。
有了天時地利，還要靠人和。漢城的滿目青山，漢城的花團錦簇，均來自于人工。由于戰(zhàn)爭的炮火，由于貧困而砍樹，上世紀50年代，漢城的山基本上都已荒漠化，是山必禿。上世紀從60年代起，韓國掀起了植樹造林運動，才有了今天的綠水青山。漢城的山是青的，漢城的水是清的，漢江的風景是美的。漢江從東到西，穿越整個漢城，漢城人在漢江上建有26座大橋，每座大橋的形狀和功能不盡相同，有的行車，有的行地鐵。夜幕降臨，26座漢江大橋華燈齊放，宛若一條條流動的夜明珠鏈，令人目眩神迷。漢江兩岸辟有大片大片的供市民休閑、娛樂、運動的場所。當飛機從天上飛過，地鐵、小車從橋上馳過，游輪在江面上駛過時，市民則在江邊或釣魚、或打球、或滑板、或騎自行車、或野炊、或散步，這幅天、地、人和諧的場景會讓你情不自禁。漢城人對漢江的改造從自然出發(fā)，漢江則以人的需求回饋給漢城人。還有像奧林匹克公園、世界杯公園都體現(xiàn)了漢城人在建設(shè)漢城時十分注意人與自然的和諧，它們不只是簡單地提供一塊綠地，也不只是簡單地圈地造公園，而是免費向市民提供一個集娛樂、運動、休閑、賞景等多種功能于一體的場所。因此每到周末，這些地方既是青少年滑旱冰等運動的首選之地，也是中老年人散步休閑的場所，更是情侶們舉行露天婚禮的理想殿堂。如果你有幸在金秋時節(jié)來到這里，就能看見在金色樹葉的掩映下，少男少女們以富有韻律的節(jié)奏飛快地滑翔，中年人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欣賞著孩子們矯健的身姿，新娘穿著白色婚紗在婚禮進行曲中由父親緩步引著交給新郎，這是一幅多么令人心醉的畫面！
漢城人依然保存著許多傳統(tǒng)習俗，人與人之間沒有因為現(xiàn)代化而老死不相往來。記得我到漢城不久，對門新搬來一家住戶，不幾天，女主人就給我這個陌生外國人送上兩塊豆沙年糕，原來韓國人也喜歡“年年高”。還有一次我和兩位北大老師去漢城邊的春川旅游，當時游船上只有我們?nèi)齻€中國人，其余的韓國人在分發(fā)水果、礦泉水、點心時，都不忘給我們這3個不相識的陌生人發(fā)上一份。最讓我感動的是我一個人登北漢山，到山頂后，遇見3個漢城人，當他們得知我是中國人時，就熱情地給我送可樂、飯團，然后又怕我迷路，讓我一路跟著他們下山，快到山下時，又請我去飯店吃湯面，喝“咚咚酒”，最后一直送我到公交車上。在時下的社會里，由于種種原因，人與人之間的戒心太重，即使你想表達友好，對方也不一定敢接受你的情義，因為說不準后面另有玄機。在日本，則由于怕招引麻煩，人與人之間只有禮貌，而沒有真誠。可是韓國人卻把這種前現(xiàn)代化的人情關(guān)系保留了下來，讓你感受到溫暖、熨帖。小時候我們鄰居之間不都是這樣貼著心窩的關(guān)系嗎？我們不是經(jīng)常端著飯碗跑到隔壁的李嬸張叔家和他們的孩子一起吃飯嗎？現(xiàn)在我們的樓房越蓋越漂亮，我們的住家越來越寬敞，可是我們又有幾個知道隔壁鄰居姓什么，叫什么？
漢城，我在心中把你珍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