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廉政:張詠善得民心
北宋初期,政壇上涌現(xiàn)出一大批賢臣良吏,張詠即為其中一員。他于太平興國五年(980年)進士及第,歷任太宗、真宗兩朝,官至禮部尚書。他曾多次出任地方官,善于治理,頗有政績,深受民眾愛戴。古代地方長官,既是行政首長,又是法官。張詠作為法官履職,恪守公正,合理執(zhí)法,留下不少明察善斷的佳話。
咸平二年(999年)夏天,張詠以工部侍郎出知杭州。上任伊始,他就面臨一個重大問題:由于年歲歉收,當?shù)孛癖娝阶载溬u食鹽以維持生計,官府為此拘捕了數(shù)百人。在宋代,食鹽仍屬于官方專賣物資,嚴禁民間私自販賣,違者必須法辦。宋朝的鹽法雖然比以前寬松,但還是很苛峻;建隆二年(961年),宋太祖下詔:“官鹽闌入禁地貿(mào)易至十斤,煮堿至三斤者,乃坐死。民所受蠶鹽入城市,三十斤以上者,奏裁?!?BR> 按照法令,被拘捕的數(shù)百人都要遭到刑罰。然而,新任知州張詠決定網(wǎng)開一面,對這些犯人寬大處理,全部釋放回家。屬官們大都不以為然,向張詠勸告:“若不嚴厲繩之以法,恐怕難以禁止私鹽販賣?!睆堅伝卮穑骸板X塘十萬戶人家,十有八九面臨饑餓;要不私自賣鹽活命,就可能蜂聚為盜賊,這樣對社會危害更大。鑒于饑荒,權(quán)且寬恕他們,等到秋收豐稔,百姓有了糧食,仍以舊法禁販私鹽。”
不難看出,張詠如此處理并不符合宋朝法令,或者說沒有嚴格執(zhí)法。但是,從另一個角度看,卻是合情合理的。所謂合情,就是合乎當時特殊情勢。由于自然因素導致農(nóng)業(yè)生產(chǎn)歉收,造成糧食供給不足,出現(xiàn)大面積饑荒。民眾為了活命,不得不販賣私鹽,借以換取生存食糧,此乃情勢逼迫,不得已而為之,并非故意犯罪,所以情有可原。所謂合理,就是合乎生存權(quán)高于一切的常理。生存權(quán)是最基本的人權(quán),當生命遭遇饑餓而瀕于死亡的時候,人們都可以想方設(shè)法進行自救,前提是不能傷害他人。生存是硬道理,當?shù)览砼c王法發(fā)生沖突的時候,選擇道理更合乎人性。
實際上,古代之所以制定苛峻的鹽法,主要是為朝廷獲取壟斷利潤,而不是為了民眾的食品安全,因為那時候尚未出現(xiàn)加碘鹽或工業(yè)鹽。既然朝廷借食鹽專營從民間獲得巨大利益,必要時就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,尤其是出現(xiàn)嚴重饑荒的時候,官府絕不能袖手旁觀,理應動用倉儲賑濟災民。如果官府不作為,任由災民自生自滅,一旦災民通過販鹽自救,便把他們拘捕起來,要么處死,要么判刑,如此刻薄,豈不違背天理民心。
當然,屬官不贊成張詠寬大處理,也有他們的道理。畢竟王法非兒戲,無論是誰觸犯了它,都必須受到懲罰;否則,不能令行禁止。再說官員吃皇糧拿朝廷俸祿,自然要對朝廷負責,維護王法權(quán)威。若要深入思考,就不難發(fā)現(xiàn)“皇糧”并非來自皇家,而是來自民間;俸祿雖為朝廷所賜,其實也來自民間。人民無疑是社會財富的創(chuàng)造者,是官員的衣食父母。正因為如此,張詠才會考慮把對上負責與對下負責結(jié)合起來,當民眾利益與朝廷法度產(chǎn)生沖突的時候,他能夠綜合考量,從而做出合理的決斷。試想,如果他下令處死那數(shù)百名販鹽者,不僅使數(shù)百個家庭招致厄運,而且會激起極大民憤;一旦陷入走投無路的絕境,民眾肯定要奮力掙扎,不是與官府對抗,就是聚眾為盜賊。這樣,就不可避免地出現(xiàn)官民對立、相互搏殺的局面,最終兩敗俱傷,損耗慘重。
作為古代官員,張詠能夠善待民眾,實在難能可貴。在中國古代政治文化中,不乏民本思想。遺憾的是,只有像張詠這樣少數(shù)官員,能在仕宦生涯中踐行這一思想;更多的是為了個人名位利祿,只顧對上負責,拼命討好或迎合上頭,而不考慮對下負責,不把百姓的冷暖當一回事,甚至欺壓百姓,草菅人命。在同樣的制度局限下,同樣是朝廷命官,做人的差距怎么這么大呢?這個問題,關(guān)鍵取決于各人的精神境界與道德修養(yǎng)。張詠的人品在當世就頗受推崇,寇準出任宰相,曾親自向張詠請教,張詠勸他讀《霍光傳》;寇準一時不解其意,回家翻閱《霍光傳》,讀到“不學無術(shù)”四字,恍然大悟,不禁笑道:“原來張公提醒我別不學無術(shù)。”從此以后,寇準認真讀書,學問大有長進。
時過境遷,在崇尚法治的今天,并不提倡像張詠這樣彈性執(zhí)法,但他善待民眾的情懷仍不可或缺,值得發(fā)揚光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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