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商隱《無題》古詩詞賞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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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首詩大約作于李商隱任職秘書省期間。李商隱曾經(jīng)兩度任職秘書省,第一次是開成四年(839),第二次是會昌二年(842),第二次任職不久就離職服喪,直到會昌五年秋才重返秘書省。下面是分享的李商隱《無題》古詩詞賞析。歡迎閱讀參考!
    《無題其一》
    李商隱
    昨夜星辰昨夜風(fēng),畫樓西畔桂堂東。
    身無彩鳳雙飛翼,心有靈犀一點通。
    隔座送鉤春酒暖,分曹射覆蠟燈紅。
    嗟余聽鼓應(yīng)官去,走馬蘭臺類轉(zhuǎn)蓬。
    【詩文解釋】
    昨夜星光燦爛,和風(fēng)徐徐,在那畫樓西邊桂堂的東面。身上雖然沒有彩鳳的雙翅可以飛到一起,但是兩個人的心卻像靈異的犀角一樣,有一線相通。隔著座位玩送鉤的游戲喝著溫暖的春酒,分成小組射覆蠟燭分外紅??蓢@我聽了報曉的更鼓要去官署應(yīng)卯,騎著馬去蘭臺,心卻像是飛轉(zhuǎn)的蓬草。
    【韻譯】:
    昨夜星光燦爛,夜半?yún)s有習(xí)習(xí)涼風(fēng);
    我們酒筵設(shè)在畫樓西畔、桂堂之東。
    身上無彩鳳的雙翼,不能比翼齊飛;
    內(nèi)心卻象靈犀一樣,感情息息相通。
    互相猜鉤嬉戲,隔座對飲春酒暖心;
    分組來行酒令,決一勝負(fù)燭光泛紅。
    可嘆呵,聽到五更鼓應(yīng)該上朝點卿;
    策馬趕到蘭臺,象隨風(fēng)飄轉(zhuǎn)的蓬蒿。
    【詞語解釋】
    1、畫樓、桂堂:都是比喻富貴人家的屋舍。
    2、靈犀:舊說犀牛有神異,角中有白紋如線,直通兩頭。
    3、送鉤:也稱藏鉤。古代臘日的一種游戲,分二曹以較勝負(fù)。把鉤互相傳送后,藏于一人手中,令人猜。
    4、分曹:分組。
    5、射覆:在覆器下放著東西令人猜。分曹、射覆未必是實指,只是借喻宴會時的熱鬧。
    6、鼓:指更鼓。
    7、應(yīng)官:猶上班。
    8、蘭臺:即秘書省,掌管圖書秘籍。李商隱曾任秘書省正字。這句從字面看,是參加宴會后,隨即騎馬到蘭臺,類似蓬草之飛轉(zhuǎn),實則也隱含自傷飄零意。
    靈犀:指犀牛角。傳說犀牛是靈異之獸,角上有條白紋,從角端直通大腦,感應(yīng)靈敏,故稱靈犀。這里借以比喻彼此心意相通。
    這首詩大約作于李商隱任職秘書省期間。李商隱曾經(jīng)兩度任職秘書省,第一次是開成四年(839),第二次是會昌二年(842),第二次任職不久就離職服喪,直到會昌五年秋才重返秘書省。所以這首詩可能作于開成四年或會昌二年,也可能作于會昌六年。從其中透露出的身世沉淪、漂泊無依的情緒來看,時間應(yīng)該比較靠后一些。
    【句解】
    昨夜星辰昨夜風(fēng),畫樓西畔桂堂東
    這是一個美好的回憶,但詩人沒有敘寫具體情事,只是烘托出一種富于暗示性的環(huán)境氣氛:昨夜星光燦爛,和風(fēng)習(xí)習(xí),我們相會在畫樓西面、桂堂東邊。繪彩的畫樓、流香的桂木之堂,把柔美的夜晚點綴得無比香艷旖旎,空氣中充溢著令人沉醉的溫馨氣息?!白蛞埂蔽幢貙嵵福皇且环N追憶。那樣的夜晚、那樣的溫情,歷歷在目,如在昨天。“畫樓”與“桂堂”,極力渲染著相會場所的靡麗,似乎在暗示著這段濃得化不開的艷情。兩個“昨夜”相連而詠,上下兩句蟬聯(lián)而出,于圓轉(zhuǎn)流美之中道出了纏綿,使得對昨夜的追憶抒情氣氛更加濃郁了。最普通的時間與地點的交代,都因這段戀情而變得如此的蘊藉與精致,這確實是一個美麗的開始!
    身無彩鳳雙飛翼,心有靈犀一點通
    自己身上盡管沒有彩鳳那樣的雙翅,得以飛越阻隔,與對方相會,但彼此的心,卻像靈異的犀角一樣,自有一線相通。彩鳳比翼雙飛,象征著美滿的愛情。然而,不知由于什么原因,詩人與相愛的人之間存在著阻隔。他們近在咫尺,卻如同相隔天涯;一夕相會,又旋即分別。無論是當(dāng)時的感受,還是事后的追憶,都讓人倍受煎熬卻又無可奈何。
    雖然苦于無法接近,無法有更多的表白,但兩人分明感受到了一種情意相通、心心相印的默契。一個眼神,一個微笑都是那樣的情意綿綿。用“心有靈犀”來比喻雙方心靈的契合與感應(yīng),是詩人的獨創(chuàng)和巧思。古人認(rèn)為犀牛是一種靈獸,犀牛角中有一條白紋,像白線一樣貫通上下兩端,感應(yīng)靈異,故稱為“靈犀”。
    兩句中“身無”與“心有”相互映照,相互生發(fā)。相愛的雙方不能會合,本是深刻的痛苦,但心則相通,卻是莫大的慰藉。詩人所要表現(xiàn)的,并不是單純的愛情間隔的苦悶或心靈契合的欣喜,而是間隔中的契合,苦悶中的欣喜,寂寞中的慰安。盡管這種契合的欣喜中不免帶有苦澀的意味,但它卻因身受阻隔而顯得彌足珍貴。
    隔座送鉤春酒暖,分曹射覆蠟燈紅
    隔著座位互相傳遞著彎鉤,只覺得春酒暖人。分組一塊行酒嬉戲,只看見紅燭搖搖。與相愛的人沒有機會單獨在一起,借助于集體活動稍稍親近也自興奮異常。他們該是如何含而不露地眉目傳情,如何暗自欣喜、滿懷柔情。此時,即使酒不醉人,人也該自醉了,心里怎不蕩漾著暖意?再看那燭光,紅彤彤的,本就亮著喜慶,伴著熱鬧,再映著心上人的眉目笑語,又怎不讓人歡愉沉醉?那醉人的情愫啊,直叫人反復(fù)咀嚼、回味!一個“暖”字,一個“紅”字,渲染出一片溫暖的色調(diào),傳達(dá)出一份綿綿的情意,更把久經(jīng)寂寞的詩人的沉醉展現(xiàn)得格外分明。
    “送鉤”也叫藏鉤,是古人行酒時玩的一種游戲。玩游戲的時候把人分成兩組,藏鉤于手中,暗相傳遞,最后讓對方猜鉤子在誰手里,猜不中就罰酒。詩人和意中人本是隔著座位而坐,心有意而口難開,便借著“送鉤”的機會,偷偷地彼此傳遞著情意?!吧涓病币彩秋嬀茣r玩的一種游戲,就是把東西藏在器物里,讓別人猜,猜錯了就罰酒?!吧洹笔遣碌囊馑肌!胺植堋本褪欠纸M。
    嗟余聽鼓應(yīng)官去,走馬蘭臺類轉(zhuǎn)蓬
    可嘆我啊,聽到五更鼓響,又該上朝了。策馬趕往蘭臺,感覺自己宦海飄泊,身不由己,就如同那隨風(fēng)飄轉(zhuǎn)的蓬草?!奥牴膽?yīng)官”,唐制,五更二點,城內(nèi)擊鼓,坊市開門。鼓響天明,即須上班應(yīng)差?!疤m臺”,是漢代皇宮保存秘籍圖書的地方,這里指秘書省,李商隱當(dāng)時正在秘書省供職。
    詩的最后兩句,將愛情間隔的惆悵與身世飄泊的慨嘆融合起來,不但擴大了詩的內(nèi)涵,而且深化了詩的意蘊,含有自傷身世的意味。詩寫的是愛情,但這種人生的悵惘與無奈,已經(jīng)遠(yuǎn)遠(yuǎn)超出了愛情的范圍。
    【賞析】
    這是一首純潔的愛情詩。從詩中看,作者懷念的是一位貴家女子。作者從追憶昨夜回到現(xiàn)實,引出了詩人復(fù)雜微妙的心理:如此星辰非昨夜,為誰風(fēng)露立中宵??蓢@自己漂泊不定,又不得不匆匆走馬蘭臺,開始寂寞乏味的工作。詩人描述了事件與場面來突出人物的心理活動,展現(xiàn)了詩人與情人時間太短,頗感無奈。全詩跳躍變幻,感情真摯,情意深長,形象動人。
    首聯(lián)以曲折的筆墨寫昨夜的歡聚?!白蛞剐浅阶蛞癸L(fēng)”是時間:夜幕低垂,星光閃爍,涼風(fēng)習(xí)習(xí)。一個春風(fēng)沉醉的夜晚,縈繞著寧靜浪漫的溫馨氣息。句中兩個“昨夜”自對,回環(huán)往復(fù),語氣舒緩,有回腸蕩氣之概?!爱嫎俏髋瞎鹛脰|”是地點:精美畫樓的西畔,桂木廳堂的東邊。詩人甚至沒有寫出明確的地點,僅以周圍的環(huán)境來烘托。在這樣美妙的時刻、旖旎的環(huán)境中發(fā)生了什么故事,詩人只是獨自在心中回味,我們則不由自主為詩中展示的風(fēng)情打動了。
    頷聯(lián)寫今日的相思。詩人已與意中人分處兩撥兒,“身無彩鳳雙飛翼”寫懷想之切、相思之苦:恨自己身上沒有五彩鳳凰一樣的雙翅,可以飛到愛人身邊。“心有靈犀一點通”寫相知之深:彼此的心意卻像靈異的犀牛角一樣,息息相通?!吧頍o”與“心有”,一外一內(nèi),一悲一喜,矛盾而奇妙地統(tǒng)一在一體,痛苦中有甜蜜,寂寞中有期待,相思的苦惱與心心相印的欣慰融合在一起,將那種深深相愛而又不能長相廝守的戀人的復(fù)雜微妙的心態(tài)刻畫得細(xì)致入微、惟妙惟肖。此聯(lián)兩句成為千古名句。
    頸聯(lián)“隔座送鉤春酒暖,分曹射覆蠟燈紅”是寫宴會上的熱鬧。這應(yīng)該是詩人與佳人都參加過的一個聚會。宴席上,人們玩著隔座送鉤、分組射覆的游戲,觥籌交錯,燈紅酒暖,其樂融融。昨日的歡聲笑語還在耳畔回響,今日的宴席或許還在繼續(xù),但已經(jīng)沒有了詩人的身影。宴席的熱烈襯托出詩人的寂寥,頗有“熱鬧是他們的,而我什么也沒有”的凄涼。
    尾聯(lián)“嗟余聽鼓應(yīng)官去,走馬蘭臺類轉(zhuǎn)蓬”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無奈:可嘆我聽到更鼓報曉之聲就要去當(dāng)差,在秘書省進(jìn)進(jìn)出出,好像蓬草隨風(fēng)飄舞。這句話應(yīng)是解釋離開佳人的原因,同時流露出對所任差事的厭倦,暗含身世飄零的感慨。
    全詩以心理活動為出發(fā)點,詩人的感受細(xì)膩而真切,將一段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情感描繪得撲朔迷離而又入木三分。